中国年，中国结
时间：2006-2-9 |
每年春节，我都照例带孩子到墨尔本唐人街看热闹。与其说是让孩子去感受一下中华传统的文化，倒不如说是自己也想去重温一下过年的气氛。走进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耳朵里充斥着激昂锣鼓的铿锵和不时响起的噼噼啪啪的鞭炮声，鼻子闻到的净是烟花鞭炮的硝烟和各种各样小吃的香味，双眼追随着舞狮队，身体不由自主随着人流移动，移动。“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条短短的唐人街，仿佛是浓缩的中国，眼前这喜庆热闹的场面却使我的思绪有如长上了翅膀，飞向遥远的故乡，飞进尘封的记忆。
做年，多么温馨多么令人兴奋的节日啊！小时候，一提起做年，我们的眼睛就放射出喜悦的光芒，那是对好吃好玩的神往。刚进入腊月，我们就开始倒计时了，还总觉得时光老人在故意磨蹭，日子好像过得特别慢。腊月初一头一天，大人就会告诫我们，进入年关了，初一、十五，只能说吉利话，不可滋事骂人。还没为家人准备好做年穿的新衣裳的人家，就赶紧请来裁缝师傅。每年腊月总是裁缝师傅们最忙的月份。从初十起，每逢“双日”就可以进行“扫尘”。女主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手持用竹篙加长的扫帚，对房子从上到下全面清扫，而男主人则带领孩子对房屋周围明沟暗道进行清理，意欲干干净净迎新春。十六则是一年中最后一个祭拜土地公的日子，俗称“尾牙”。这一天村边的土地庙香火缭绕，主妇们领着孩子，端着贡品进进出出不亦乐乎，这是在答谢土地爷过去一年对她们一家人的眷顾。二十以后，家家户户就显得更加忙碌，通向市镇的路上来来往往净是采办年货的乡亲。在外读书、工作的人该回来的此时也都回来了，你可以很明显感受到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廿三、廿四是“送年”的日子，这两天可算岁前祭祀的小高潮，乡亲们用糖果、饼干、花生、水果做贡品，大清早就用鞭炮欢送灶王爷上天述职。到了廿五、廿六、廿七这几天，人们主要忙于写、贴春联，挂年画，把个家装点得喜气洋洋。而廿八、廿九则是岁前最忙的两天。我们常常在睡梦中被宰杀猪羊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惊醒。祖屋大堂边的那座老磨总是“依呜依呜”地转个不停，真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家磨完一家接。空气里弥漫着宰杀牲口的血腥味，磨制豆腐的甜味，油炸食物的香味，总之，此时的故乡已完全沉浸在做年特有的喜庆气氛中。
可以说整个腊月是在为过年做着准备工作，而从大年三十起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则是正式享受的时期，好吃好玩接连不断。三十那天下午，先是举行“隔年”祭祀仪式。祖屋的厅堂上，村子的祠堂里，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人们摆上最丰盛的贡品，拜天拜地拜佛拜祖，焚烧大量的“金银元宝”和纸钱，香炉里插满了香，烟雾腾腾缭绕于梁，鞭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祭祀完毕后，各家就关上大门开始吃团圆饭，故乡人称作“围炉”。亲人间兴客串围炉，就是我到你家吃点菜，喝几盅；你到我家尝几口，干两杯。直到酒足饭饱，人们才走出家门来到户外，见面互相拜年说些吉利话，小孩们则互相比较压岁钱的多少。紧接着，大家就结伴挨家挨户到本年新婚的人家去讨喜烟喜糖，若是年关新婚的，还得再闹一次洞房。大家嘻嘻哈哈疯闹过后，再邀三五朋友摆起牌局，或筑起“方城”，边玩边守岁。孩子们则在大人的关照下早些回去歇息，因为大年初一还有篮球比赛，拔河比赛等着去瞧呢。从正月初一起，人们正式拉开了游春的序幕，或去观看比赛，或去探亲访友，或去寻幽探胜。一时间，人们进进出出，迎来送往，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直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则又掀起了另一个高潮，同时也是为做年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这里所记述的都是七十年代我的孩提时代的故乡过年的情景。自从进入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过年的习俗也在不断地与时俱进。而今，你再听不到半夜三更宰杀猪羊的尖叫声，磨制豆腐的“依呜依呜”声；再也看不见裁缝师傅忙碌的身影。市场经济使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很容易买到。大年夜大多数人也已不再玩打牌打麻将这些低级趣味的活动，而是和家人或朋友围坐在电视机前，一边嗑瓜子一边欣赏《春节联欢晚会》。但不管怎样，万变不离其宗，欢乐祥和，喜庆团圆永远是中国年的主旋律。就说这唐人街庆祝中国年的场面吧，你说不出这是中国哪个地方的做年习俗，也许这只是海外华人因地制宜的独创形式，它就象一盘中国风味的大杂烩。但是我敢肯定不会有谁去对此有所挑剔，相反只会对那些热心的组织者心存感激，是他们的真诚努力才使中华传统在这远离祖国的异域生根、开花、结果，让众多未能回家过年的海外游子多少缓解一下思乡愁绪，感受到祖国春天的丝丝暖意。
值得庆幸的是，随着科技的发展，身在海外的华人也能通过卫星收看到中国的电视节目，大年三十，我们再不用发愁看不到《春节联欢晚会》。虽然左邻右舍静悄悄，你听不到鞭炮声，闻不到硝烟味，但你却可照样关起门来和家人围炉，吃团圆饭，等自己喝到微醺的状态，再展开想象的翅膀，面对中国的春节电视节目，你就好像身在故里了。
去年春节，我从唐人街买回了一个精美的中国结，并把它端端正正地挂在大厅的墙上。眼看新年就要来临，我常常意味深长地、久久地望着它，思绪万千，浮想联翩。我觉的这红丝带编成的中国结，不正体现我们海外华人内心深处那种挥之不去的对故乡的绵绵思念之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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